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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博士,在你那個年代,心理學是很冷門的,為什麼你會選擇讀心理學?而不讀其他科目呢?
這個要由我的背景說起,我爸爸是裁縫,很小的時候我是在裁縫鋪裏長大的。
我先告訴你什麼是裁縫鋪,
因為我爸爸是做女裝的,就是做長衫,
那已經是一個很衰退的行業。
我看到跟著我爸爸做事的裁縫工人,
他們有三分之一是吃白粉的,
那時候很流行吃白粉。
第二,他們每逢初二,十六“做牙”時一出工資就會去找妓女,完全沉醉在色情裏面。
第三,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就好像無主孤魂一樣。
我很小的時候就看著這樣的一批人物,
還有我旁邊很多其他的人,
包括朋友,鄰居,他們都有很多的困擾,
我當時不知道這些就是心理困擾,
因為當時還沒有這些辭彙的,
我當時就覺得我要做個醫生,去解決這些人的痛苦,
因為我最關注的是,為什麼人會有痛苦呢?
為什麼這麼多人會失去方向呢?
他們這麼多的困擾是怎麼回事呢?
我認為做醫生可以幫助他們,
我當時讀中學的時候是讀科學的,
等到讀預科時我就轉學文科了,這個轉變很奇怪,
我在圖書館找到一本書是講心理學的,
它說心理學是做這些東西的,
我當時的第一個直覺就覺得這就是我多年要找尋的東西了,
這些就可以幫助人,這些就能解決人的痛苦,將人帶到另一個層次的,
我現在能這樣講,
而我當時並不是完全用這樣的語言講出來,
這樣我就決定讀心理學了。
我大學第一年選修了多個科目,包括心理學、哲學和比較文學,
我當時想我終於可以學心理學了,我好開心啊,
誰知我讀的時候才發覺心理學學的卻是一些:
老鼠走迷宮,猴子被心理學家電擊之類的東西,
我並不是說這些不重要,
而是那些教授沒告訴我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些實驗,
這些實驗同人的生活有什麼關係?
其實那時候我很憤怒,很生氣,我為什麼要讀這些呢,
這些都不是我想學的東西,我找不到答案,
接著第二年,其實我沒有讀心理學,
後來我第一個學士學位是哲學和比較文學的,
湊巧的是,當我放下心理學,即大學第二年時,
我就遇上了我的心理學的師傅--白雅詩教授,
當時白雅詩教授是香港大學學生輔導中心的主任,我不知你們現在讀書還是不是這樣的,
大學讀書可以申請很多助學金的,所以我就去申請助學金,
如果你想多申請一些助學金的話其實有一個途徑,
就是去找學校的某個重要領導讓他寫封推薦信,
說明這個學生如何如何好,這樣就可以拿到更多助學金了,
於是我就去找白雅詩教授,
其實我只是希望他能幫我寫得更好一些,從而拿到更多的援助而已,
而有意思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我就知道他早明白我的意圖是這樣的,
他照樣幫我做推薦,那我就覺得很奇怪,
突然有一種一刹那的感覺,覺得這個人是明白我的,
他為什麼會這樣做呢?
其實他有一個辦法讓我對心理學產生興趣的,
他會跟我講“其實你有這些心事的”,
那我就很奇怪,他怎麼會知道的呢?
他有辦法讓我很想多接近他,
慢慢發展下去,我們就演變成一種師徒關係,
他是我的心理分析家,
我跟著他做了三年的心理分析工作,
那是很傳統的佛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
基本上每星期見五天,
如果是正宗的心理分析每個星期會見五天,
每天見五十分鐘,
那是出名的“五十分鐘一小時制”,
五十分鐘等於一個小時,
我跟他做心理分析是每個星期見三至五天,
每次做兩到三個小時,
其實這是一個非常破紀錄的做法,
我跟著他做了三年的心理分析,在這三年裏面,
我要進入自己的內心,
我要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展現出來,
裏面很多我自己不能接受的情緒和陰暗面,我都要把它們展現出來,
那時才知道,原來有一個學問是可以明白自己的內心世界裏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因為這些東西就叫做“無意識”。
你不知道自己裏面有這些東西,
你日常出現的很多情緒和行為,
譬如很多不安感等等,都是由那些情緒造成的,
其實再往深層找,我還要重塑我和父母的關係,
我要重塑我和身邊的人的關係,
在走這條路的過程中,
我就覺得其實很多人就要走這條路,
這就是我要的心理學了,後來我繼續學習臨床心理學
因為我走了這條路,
我的心理分析差不多做到第三年的時候,
我師傅就跟我講“我未曾見過一個中國學生,好像你這樣願意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的”
那我要提醒你們一點,
我當時開始做心理分析的時候,是1972年,
那時“心理學”這三個字其實是沒人聽說過的,
聽過的人會覺得它就等同精神科的,心理病是等同精神病的,
到了今天,人們仍然會有這個誤解,所以我自己其中的一個任務感就是:將心理學帶給我能夠接觸到的人。
我的師傅有一天跟我講“你要講心理學帶給華人社會,因為他們很需要這個專案,
很需要這個專案帶來的成果,去幫助他們,令他們有一個方式去瞭解自己。其實你以前講的那些你媽媽有很多婦科病,你隔壁的人有很多問題,是可以解決的,解決的方法不是給他們錢,不是救助他們的貧窮,是幫他們找回他們自己裏面的出路。”
所以我很早,其實是從1972年開始,就決定要做心理學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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