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時暗忖,如果這世界的人能夠真正明白身心醫學的深度與廣度,人類的健康將會產生一個前所未有的突破。
「有病看醫生吃藥」:這個單向式的依賴令真正的病源繼續潛藏淹沒,造成很多病,特別是所謂的「慢性病」,無法徹底根治。
因為根治也者,尋其根而治之也。每一個病都是身體發出的警號,背後有著令警鐘大鳴的導因。機械性的因素 (病毒、細菌等),只是一部份而已。
當你深入自己的內心世界,把思想病毒與潛意識細菌找出來,你的病才可以痊癒,完全地治理好。
肥胖是一個完全超越病毒與細菌的病。正因如此,要治癒肥胖,你必須進入身心醫學的殿堂,才能達到你的目的:將肥膏轉化為生命的燃料。
我的舅爺是諴哥
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下午最後的一個約會,進來的是四十歲左右的一位女士,濃粧艷抺,有點趾高氣揚的神態。
「我是李嘉誠的舅女。」這就是她的自我介紹。
「那麽你自己的名字叫什麼?」我是明知故問,因為她的名字已填在登記表上。
「我叫…方小姐。」她的氣燄稍稍降了。
「你今天來見我是為了什麼?」我問。
「我的舅爺是李嘉誠,他叫我來見你的。」方小姐的氣燄又上升了。
「你見我是為了什麼?」我已有點不耐煩。
「我想減肥。」她說話時,明顯地很用勁。
「你現在多重?」我開始對這位方小姐的問題產生興趣。
「我也不清楚,大約是一百八十磅。我並不覺得肥,是李先生叫我來見你的。」很奇怪的答案。
「既然李先生這樣關心你,為什麼他不跟你一起來?」我出奇不意地問。
「噢…他太忙了。是的,他的確很關心我,因為我是他唯一的舅女。你也知道他是首富…」方小姐開始連環發放「舅爺與我」的飛彈。
「來見我的是你,所以,還是讓我們談談你的問題。」我斬釘截鐵地說。
「李先生是世界級的名人,為什麼你不聽一聽我與他的關係?」方小姐怒氣之中有點懊惱。
誠哥舅女也減肥
「你什麼時候開始發胖的?」我不理會她的問題。
「……我自小就很胖…」方小姐有點不知所措。
「告訴我你爸爸是做什麼的?」我忽然問。
「他是小巴司機…咦,我爸爸的職業,跟我減肥有什麼關係?」方小姐開始亂了。
「你媽媽是做什麽職業的?」我不停地問。
「她…她是家庭主婦。她的職業跟…」
「那麼你是做什麼職業的?」我單刀直入。
「我是做傳銷的……」她的氣燄大大收斂。
「傳銷什麼產品?」我問。
「健康產品…」
「李先生有沒有幫你買過這些健康產品?」我瞪著眼問。
「…他…沒有…」
「咦,你剛才不是說李先生是最疼愛你的嗎?幹嗎舅女做傳銷也不幫幫忙?」我很奇怪地問。
「…他沒有時間…」
「你什麼時候開始告訴別人李嘉誠是你的舅爺?」我的問題令方小姐完全無法防禦。
「三年左右…」
她的爸爸才是誠哥
「誠哥什麼時候成為你的舅爺的?」
「………」
「到底她是不是你的舅爺?」我問。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你為什麼要揭我底牌?」方小姐氣燄沒有了,換上了的是帶有委曲的憤怒。
「因為我想幫你減肥。因為我想幫你擺脫生命的羞恥感。」我正言厲色地說。
「羞恥感?這是什麼一回事?」方小姐火氣收斂了,開始進入治療狀態。
「你爸爸叫什麼名字?你和他的感情如何?」我追問。
「他叫方誠……他又嫖又賭,我中三畢業後就出來社會打滾。他是一個完全不負責任的男人,我恨透他了……」方小姐的真人終於現身了。
「你爸爸是不是一個喜歡撒謊的人?」我覺得真相很快便大白了。
「你怎麼知道的?他不僅是吹水不抺嘴,簡直就是病態吹牛大王,我恨死他了。」方小姐說。
「你有沒有病態吹牛大王的傳承?」到了這裡,我再也不用小心了。
「我恨死自己了,我停不了撒謊,連撒了什麼謊也記不起,一天到晚害怕人家揭破我的底牌…」方小姐把頭垂下,又羞恥又沮喪。
「我現在很高興,非常高興!」我告訴她。
「為什麼?」方小姐對我的反應很是詫異。
「我本來害怕你有精神分裂,而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有意識地撒謊,我這擔憂便可放下了。」我將心裡話說出來。
「你會不會瞧不起我?會不會因此而放棄幫我?」方小姐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態。
「當然不會。我一定會盡我能力去幫你的,好不好?」方小姐的誠意,令我知道必定可以令她痊癒。
「好哇!多謝你!」
誠哥女兒的轉化
原來方小姐的名字叫 Gladys,已經失婚兩次,有一子一女,傳銷事業做得蠻不錯,因為天生幹勁沖天,而肥胖與謊話連篇令她的人際關係與事業都出了許多岔子。
她的治療輾轉了十個月,中間起伏不少。讓我將這個案分析如下:
(一) 「強迫性撒謊」(Pathological Lying)的背後是強烈的羞恥感(Shame)。
方小姐自小為了掩飾父親的不濟,要別人看得起自己,不可自已地撒謊來抬起自己的地位,最後變成不能自拔。
(二) 她問題的核心是與父親的情意結— 她還是一個小女孩,希望有一個又成功又疼她的爸爸,於是李嘉誠就變成了方誠的「替身」。大家都是誠哥嘛!
(三) 她的肥胖就有如一個「羞恥盾」。方小姐潛意識害怕人家「看穿」自己,時時用濃粧艷抺去粉飾,更不自覺地長出「肌肉盔甲」(MUSCULAR ARMOUR) 去掩護自己。
(三) 她的肥胖就有如一個「羞恥盾」。方小姐潛意識害怕人家「看穿」自己,時時用濃粧艷抺去粉飾,更不自覺地長出「肌肉盔甲」(MUSCULAR ARMOUR) 去掩護自己。
我的治療方案如下:
(一) 羞恥感的特色是「見光死」。意思就是說方小姐越怕人揭她底牌,就越強迫性地撒謊。然而,當她知道我是無條件地接受她的真心,不會唾棄她的行為,她就放心將真相吐出。這說謊的習慣因此而斷絶了動機,無須繼續。慢慢地,GLADYS便可以不再撒謊了。
(二) 她花了很多心力去解構和父親的情意結。她明白到越恨父親,便會越像他,所以費了很大的勁去改善內心及外在與父親的關係。方誠還是方誠,然而方小姐卻大大不同了。
(三) 羞恥盾與肌肉盔甲都是潛意識自我防衛機制的結果。當GLADYS將內心的矛盾情緒意識化,將自己鬆綁,這個「盾」與「盔甲」便無用武之地,自然而然地脫落。
Gladys的體重下降至一百廿五磅,後來回升至一百三十二磅。
她很滿足,我也很滿足。